☜非魚

常驻美漫与欧美圈,蹲坑漫威和SPN中

一个零基础的Stucky漫画入门整理

环星土:

开始前先说一句:雷霆新一期出来了!冬哥帅到无极限!大家快去看啊啊啊啊啊啊啊!!!!戳这里看

大荧幕上想要看到Steve和Bucky的故事还要等等等,于是,GNS来补漫画吧!!!!(狂塞安利)

或许有些姑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始,于是就根据PO主自己补漫画的方式啦写了这篇入门的整理(其实我还有很多很多没补完,现在也就只看了一百多本orz)。这只是很初步的入门整理版本啦,完全不专业,但是看过了之后大家感兴趣就可以按照自己喜好一路补下去~!嗯为了下载方便我都放了下载链接、或是汉化组的原始发布链接,让我们一起感谢汉化组的天使们。

**这个整理参照了自强组的这两篇补漫指南:(1)(2)同时,下文中提及的70%的漫画都是 @老冰棍自强组 汉化的,我爱她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然后,自强组的往期存档戳这里,网速OK、硬盘有空间的GNS直接全部拖下去吧!相信我不会错的!!我是本子晚上没关一直拖完的XD

**想要买漫画的GNS可以通过亚马逊买,美亚直邮不要太方便;同时,漫威有个APP“Marvel Comics”可以在线买漫画,ios版很好用,一键购买压根停不下来orz,但是安卓据说要翻墙。一本漫画也不贵(只要rmb20~25块左右),GNS尽量也支持下官方销量吧~

**po主是脸盲症+名字记不住的重度患者,最开始很担心不认识人,后来发现完全没必要,大多数对话前都会把对方是谁点出来的囧rz。然后,Fury在漫画里是白人(但是他有眼罩所以还会认得出),Hill在漫画里是个短发黑人姑娘,其他人认制服就好了!而且完全不用担心看不懂剧情啊,因为一般下一本的开头会有上一本的前情提要把上本剧情再讲述一遍的囧rz(。)


下面是Stucky漫画入门顺序,我挑了种比较容易入门的方式XD

(一)二手科普较多、日常讨论里经常提到的部分

①冬兵审判

这个……不需要多说了吧,简直二手(N手)科普满天飞,尤其是把队长黑的不成样子=。=其实很短,一共五本,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就看完了~故事非常精彩。汉化来自老冰棍自强组

链接:http://pan.baidu.com/s/1slcQsCt 密码:13yu

②内战

这个……也不需要多说了吧囧。每次看到有没看过漫画的妹子信誓旦旦说什么队长掌心藏雷炸铁人我都一脸=口=。主线一共七本,真的很短,半小时看完嗷。

链接:http://pan.baidu.com/s/1nvs777b 密码:9kwe(主线七本我存的英文的,汉化很好找大家随便一搜就是了比如这里,来自Dincide的汉化;同时下载里打包了一个V5-25美队之死,汉化来自回家结婚汉化组

内战漫画有引进,京东可以买~喜欢的妹子支持下正版吧!

③接盾

这是个比较尴尬、被掐了无数遍的话题,具体就,看漫画吧。V5美队之死第二幕梦之负担,一共六本,讲述了Bucky怎么穿上制服的。汉化来自老冰棍自强组

链接戳这里 密码:eszy

④ 蛇队刊

诶这个也不多说了。感兴趣就看下漫画好了,目前出的一共三本(包括一本序章)。汉化来自老冰棍自强组

下载戳这里

⑤美国队长V5·冬日战士

亲爹写的冬兵复活刊,队二就是根据这里改编的啦,总之就是,吃吃吃吃吃吃吃!!!ps非常喜欢队长触摸到魔方的那个设定,“remember who you are。”汉化来自回家结婚汉化组

链接:http://pan.baidu.com/s/1kV8QC67 密码:rxhm


(二)Stucky相关主线故事

(挑了最简单的补初始主线的方式,按照时间线索来的~)

①过时之人

队长苏醒来到现代的故事,其中有著名的将其他小哥认为Bucky的桥段,以及大峡谷梗。一共五本。汉化来自老冰棍自强组

下载戳这里

②美国队长V5

前面的(一)里面有推冬兵和美队之死的故事就是来自V5,V5真的非常精彩,讲述了队长在新世界的战斗、队长重新遇到Bucky唤醒Bucky与寻找Bucky、Bucky恢复记忆后重新开始战斗、内战开始、队长之死、以及Bucky成为美国队长的故事。喜欢的姑娘可以全部看一遍,一共50本,回家结婚汉化组做了8~26,老冰棍自强组做了26~50(链接可戳)。1~7似乎有两三个组做的,我木有下载orz大家自己找吧(。)

③美国队长重生

V5说到了Steve在内战中死亡、Bucky成为美国队长,这部分就是讲述,Steve其实没有死,只是困于时间洪流里的故事~然后他回来啦!同时包括“谁来掌盾”的番外,讲述了“美国队长”头衔的归属。主线六本,序章一本,番外一本。汉化来自老冰棍自强组

下载戳这里

④围城支线

非常喜欢这里,双队长嗷嗷嗷,非常喜欢!!!只有一本,吃吃吃!!!汉化来自老冰棍自强组

下载链接 密码:o0wm

⑤V1 601~619

包含了双队长时期的战斗、冬兵审判、以及审判后Bucky在俄罗斯监狱里的故事。汉化来自老冰棍自强组

下载戳这里

⑥恐怖本源

V1的619结束于Bucky从俄罗斯离开了,回到美国之后就正好赶上恐怖本源。这个大事件主线剧情似乎是超英们集体打一个大蛇丸(我只草草看了一下orz没咋懂),然后中间Bucky死翘翘了,队长超级难过,结果发现是……假死……于是揍了Fury半天(。Fury真的是躺枪哦)

具体大家看漫画啦,恐怖本源主线里两人戏份不多,主刊第三本结尾Bucky就假死了。放的下载是关于Steve和Bucky两人故事的支线7.1,汉化来自自强组~

对了,这本里的冬哥是po主个人觉得所有的漫画里面,画风最好看的冬哥(熊吉脸)

汉化来自老冰棍自强组。下载地址: 度盘 密码: 6be5

⑦后续

后面就是俩人自己去走主线啦,冬哥接《Winter Soldier》系列,队长接V6系列;冬哥后来去当了守墙人,队长后来血清失效把“美国队长”头衔给了Sam(美队V7系列)。再后来616(几乎)全灭,漫威开始了全新全异线这样~!(V7我只看了开头跟结尾,还在慢慢补orz。)上述都补完的姑娘们可以看V1~V4,了解更多队长的故事~

⑧新刊

616灭了之后,漫威就进展到了全新全异,也是目前在连载的新刊。冬哥刊是雷霆刊(下载请戳),刚刚出了第三本非常非常非常赞嗷嗷嗷嗷而且冬哥发型超时髦,队长刊就是上文提到过的蛇队刊(下载请戳)。汉化来自老冰棍自强组

故事主要讲的就是,宇宙魔方变成了一个小loli(超级凶残又挺萌的那种),冬哥领着雷霆特工队带loli;同时loli改变了Steve的记忆,让他以为Hydra是个好组织什么的。

著名的WWSD梗就是出自雷霆刊。讲真这个梗po主可以吃一年,一年,一年!!!雷霆特工队第三本超棒,冬哥给Loli讲故事,Steve被魔方loli改变了记忆,但是不变的是对Bucky的信任(哭晕在厕所),然后Loli对冬哥说你要是不希望你的一些那些记忆,我可以帮你改变啊,冬哥的回复简直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大哭了!总之大家快吃吃吃吃吃吃吃啊啊啊啊(狂塞安利)


(三)Stucky的各种番外支线

(这部分蛮散的,po主就按照自己喜好的来啦)

①浩克星球

我最喜欢的一套,总之就是喜欢喜欢喜欢,看了好多好多遍,有实体之后还买了电子版。哎有姑娘对于平行世界的队长黑化这点觉得难以介怀,倒是我压根没在意。拿着盾骑着恐龙去找Bucky的队长QAQQQQQQQ好喜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愿意看100遍!!!!

一共五本,下载戳这里,汉化为老冰棍自强组

②白

其实觉得《浩克星球》和《白》大概大多数姑娘都看过了?浩克星球最后有刀,但是白真的甜,真的甜,不甜不要钱,不甜你打我!!!!!!

一共五本,下载戳这里,汉化为老冰棍自强组

③Captain America and Bucky

亲爹写的队长和Bucky的故事,包括军营初识篇(620~623),Bucky是小助手设定,说真的本来以为很甜可是看的时候我觉得好想哭,Bucky关于“面具”的部分太戳泪点了;还有Bucky在冬兵时期和寡姐的故事(624),也是这部里他见到了他的已经年迈的小妹妹Rebecca,那段情节很动人;还有就是二代Bucky在年迈时,遇到回归解冻的Steve的故事(625~628)。

一共九本,下载戳这里,汉化来自老冰棍自强组

④复仇者侵袭组

非常喜欢这个故事,非常喜欢!!!就是讲二战时期队长和Bucky还有整个侵袭组穿越到了现代。现代这个时候已经是内战后了,Steve死了,Bucky穿着美队制服,里面冬队和二战小助手Bucky间的互动简直让我雪地狂奔300里CE捶胸式大吼啊。不多说了,大家快去吃啊啊啊啊快去吃吧QAQ

一共12本,下载戳这里,汉化为好孩子汉化组

⑤漫威·这一年

这本相信大多数姑娘都看过了?很短,只有一本,Bucky的故事,结尾就是Bucky吃三色冰棍那个XD

非常温暖的故事~冬哥帅帅帅帅到炸裂。下载地址:  度云  密码: 2fwf,汉化来自老冰棍自强组

⑥苦涩征程

这本推的纯属私心,Bucky被洗脑成为Winter Soldier时期的故事,各种吹得人脸疼的冷风、帅到爆炸的冬哥以及一言不合就发一把刀让人哭成狗。

一共五本,下载地址:度盘 密码: 6q7v 汉化来自老冰棍自强组

ps,喜欢补Bucky故事线的GNS可以补下Winter soldier(已有汉化的是14本,冬哥假死后的故事,前两本为TIF汉化组,后12本为WTH汉化组;自强组在做后面部分的汉化,期待XDDD)

⑦Hail Hydra

五本,画风有点……嗯……哪怕对于po主这种荤素不忌的人来说这个画风也有点诡异了(眼神死)。就是著名的“很多年以后复仇者找到了我他们称之为一个奇迹但是他们只找到了我”那句的出处。一旦接受了这个画风大概还萌萌哒?(并没有!)

下载戳这里,汉化为老冰棍自强组

⑧Winter Kill

这是一本圣诞节相关的啦,讲的是Bucky刚刚通过宇宙魔方找回了记忆、但是还没有跟队长相认的时候的故事~那时他在为Fury做事。这次的任务里就有一些年轻超英,比如新版的幻视和鹰眼(不是老版的)。很温暖的故事~只有一本,挺喜欢墓地那段的对话XD

下载戳这里,密码pv5h,汉化来自老冰棍自强组

⑨永远的盟友(Forever Allies)

这是个蛮有趣的故事,在于把Bucky七十年之前与现代,串了起来,于是从中能看到二战时期的那个小助手Bucky,与现在成为了冬队的Bucky之间的一些对比,看得还蛮感慨的其实。一共有四本,自强组已经做完啦~

合集下载  度盘  密码: xys8  汉化来自老冰棍自强组


(四)

上述的漫画里面,PO主认为的必看部分:

过时之人,V5,谁来掌盾,V1的601~619,恐怖本源7.1,绿胖星球,白

刚入坑的姑娘也可以看过(一)推荐的部分之后,先跟着大部队一起追新刊XDDD大家一起讨论会比较开心。然后一边追新刊一边补V5和600系列~


差不多这样了~~V6还没补,V7补了一半,猎队刊我也没补,然后我就去补马律师刊了哈哈哈哈哈orz 希望更多GNS一起看漫画!以及雷霆特工队真的好看好看好看大家快去看嗷嗷嗷!!!!(景涛狂吼脸)

ps,最后补一句,在看类似《内战》或者《雷霆特工队》这类的时候发现很多人不认得怎么办?没关系呀,po主表示我就经常装作自己认得的样子看了过去(。)不重要的人物不认得也没什么关系,重要的人物总归多出现几次就认得了(自信脸)

pps,最后的最后再补一句,po主真的是脸盲严重的那种,补漫画过程中多亏了基友豆腐XD,我经常各种乱问她问题QAQ;还有胆胆,卖了好多超棒的安利,啊啊啊啊爱她,我还要吃!!!!gns有什么问题or疑问可以在冰棍组论坛闲聊区大家一起讨论,或者这里留言也可,我会回复的XD(虽然。。。我觉得大部分问我的问题我估计也不咋知道,哈哈哈哈=。=)

【凯胖凯无差】十六岁

天啊............

句子。G:

嗚嗚嗚我要吹爆他!!!!


二蝰:



该篇全部内容会印刷成无料,可免费领取(邮费自理)
领取方式见文末。




“……我和肯尼还在打赌你什么时候会问起这个。”斯坦·马什耸耸肩。“好吧,肯尼,你赢了。”
被提到名字的金发少年站起身来,即便隔着一件肮脏的橘色帽衫也能明显地看出他在微笑。他越过食堂的桌子去够那十块钱的钞票。
“等等。你们都知道了?”
“是啊,哥们。”肯尼含糊不清地回答,“你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知道什么?”
“卡特曼得了那种病啊。你知道,从嘴里往外吐花什么的。”斯坦喝了口苏打,“现在他基本上就像个婚礼上的花瓣喷射机。这挺逗的。”
“那个——花吐症?”
“呃,我想是吧。前段时间内华达州不是有一个么?”肯尼耸肩,“海蒂·特纳今天放学之后会去他家。我想他们只是需要——”
“……我以为他并不喜欢海蒂。”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露出一个带点讽刺的笑,“那个时候他总是在抱怨。更何况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也许他还喜欢她呢。”碎火腿三明治中传来的含混声音不置可否。
“得了!”凯尔反驳,“都——这么多年了!也许他想利用她做点什么——”
“别掺和这件事了,凯尔。”斯坦叹了口气叉起最后一块培根,“我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对这种事那么关心。你仍旧喜欢海蒂·特纳?”
“不!”
“我想也是。”斯坦嚼着培根说,“这更像他们两个自己的事。所以别为这事操心了。今天是星期一啊。”
“可卡特曼也许有什么计划。”
“我不知道。”肯尼已经吃完了他的三明治,“这次看上去似乎是真的。”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这里早就被记者包围了。今天早上海蒂·特纳被叫到校长办公室了——当时肯尼在那——”
“——妈的。”金发少年轻声骂,“他们发现了我的《花花公子》。我恨星期一。”




……
卡特曼仍旧没在等车处出现,他本不该对埃里克•卡特曼在摆脱那病后的第二天便欣然回到学校抱有任何期望,也许卡特曼只是想借这个理由逃学——也许他会一直请假到周末。想到这里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轻松起来。今天是星期二,没有卡特曼的一周?简直太棒了。他简直想不出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奖赏,也许给那人一个小小的教训是件好事……可让人意外的是卡特曼竟然仍旧喜欢海蒂•特纳。已经过去六年了。他一直以为卡特曼并不喜欢她。想到这里他有些心烦意乱,尽力将其归结于那个吻对海蒂•特纳本人的影响的担忧,而非错看了卡特曼的懊恼。别,别又来了。就在昨天下午,他一直自以为隐蔽地盯着海蒂•特纳看,(至少他认为自己是)为她可能面对的未来充满担忧,并随时准备提供任何可能的帮助以使她远离埃里克•卡特曼。当他陶醉在那自我牺牲般的崇高快感之时,年轻的犹太人于一个课间被温蒂•苔丝伯格拉住拖到墙角。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她嘶嘶地问,压低了声音,活像条正在进攻的蛇,“所有女生都注意到了!如果你喜欢她——你不能一直盯着她看!”
“什么?” “听着。卡特曼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我很遗憾她还要去亲那头猪——”
“我不喜欢她!”
“噢。”黑发女性看上去有些困惑,那种情绪活像斯坦有时会露出的,“可你还在盯着她看。”
“我只是——我只是担心她会被卡特曼再次影响了。”
温蒂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他在女性眼中看到怀疑,但最终她让步了。
“我想也是。”她说,“我得走了。”
……




“凯尔?”
“我想他没听见。”
“凯尔!”
“啊!什么?”
“你在想什么呢?”斯坦的脸上浮现出某种令人熟悉的困惑表情,接下来他的话被淹没在巨大的鸣笛声中,“校车来了。”
他最终也没告诉斯坦他在想什么。他已经预料到了对方的困惑表情。可斯坦毕竟是斯坦。他也许不理解(或者说从来不理解),可他(通常情况下)总会帮自己;正如卡特曼毕竟是卡特曼,他(通常情况下)总是理解自己的动机,可——
“邪门。”斯坦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咕哝。
“什么?”
“肯尼刚才给他发短信,今天是星期二,记得吗?我们本该去他家,可他没好。”
“可他昨天确实和海蒂——”
“是啊,是啊,他们亲了。”斯坦随口答道,“这倒奇怪。不过看来他确实不喜欢她了。”
“他……他没说什么别的吗?”
“呃……”黑发青年低头划了两下手机,“不。”
“也许他是装的。”凯尔自言自语,“他没准已经好了。”
“为什么你不自己问问他?”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感觉到斯坦似乎看了他两眼,但没说话。也许斯坦根本没看他,那只是他自己的错觉。也许温蒂已经把昨天的事告诉他了。该死。
“我们今天晚上要去看看他。”他听见黑发青年这么说,“我想那会挺好玩的。你一起过来吗?”
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拒绝了。当天下午他找到了海蒂·特纳。她简单地对年轻的犹太人表示感激,否认了可能存在的阴谋,并没透露更多,看上去心烦意乱。凯尔也许不相信她,但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离开。有些时候这对他来说是个问题,同理心与形式上的礼节在寻求某种东西的道路上成为一种障碍,却难以被改变。原因很多——但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




星期三的早上一切如常,除了埃里克·卡特曼的持续性缺席。这极度不常见,相似的场景于时空的顺流而下中交错,使年轻的犹太人恍惚间产生了其实这三天一直是星期一的错觉。他的同伴,目光呆滞,望向路的那旁,如同几十年来他们一直做的那样。也许一切都是个古怪的循环。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回到地上。
“所以……”
“所以?”
“卡特曼怎么样?”
“我想这次是真的。”肯尼回答他,声音听上去有些担忧,“昨天我们去的时候卡特曼在睡觉。那看上去是真的——他现在睡觉的时候需要插个鼻管,不然他可能会被花瓣噎死。”
“确实。”斯坦跟上,“我想他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了。据说他除了喝水就是输液。那是白玫瑰花瓣,顺带一提。看上去不太好。说实话——这不是那种特别好玩的事。”
“他还死不了。”凯尔皱起鼻子,“我一直觉得你们太容易相信他了。”
“也许。”肯尼好脾气地耸耸肩。
“我不在乎。”斯坦尖锐地指出,“我不喜欢他做的事——但那跟我没关系。和你也没有。”
“……我知道。”凯尔不情愿地回答,“他也许只是想要点媒体的关注,然后卖点什么。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不在乎。”
“挺好。”斯坦侧了一下脑袋,眼神里带点怀疑。
“挺好。”凯尔紧随其后。
“挺好。”肯尼说,浑不在意,“校车来了。”




……
凯尔没有想到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了学校。但这早晚会发生——流言的传播甚于丝状病毒。当他踏进校门的时候似乎每一张嘴都在谈论这件事,带着隐隐的兴奋。没有理由感到不适。这种病本身据科学研究不会传染,并非无药可解,罕见且戏剧化的症状本身便足以使人津津乐道,主角是埃里克·卡特曼这一事实几乎使讨论变成一场狂欢。唯一恐慌的人是特维克,可他永远在恐慌。这莫名其妙地让凯尔觉得有点恶心,尤其是在他听说鼻管和葡萄糖注射的部分之后。他不知道斯坦和肯尼怎么想。但那多半不会有事的。
在上课前一个男生当着教师的面发表了长达十五分钟的演讲,言辞激昂,涉及到对病重同窗施以关爱的必要性。解决方案非常简单:全班同学理所应当去看望埃里克·卡特曼。他没提到而几乎其他所有人对此心知肚明并喜闻乐见的是对于好奇心的满足及这一天余下的时间——自由的下午正向他们招手。通常这种工作是卡特曼的。凯尔想。那一瞬间他几乎开始有点想念卡特曼。并不是情感意义上的——而是习惯意义上的。有时候当你习惯了一件事后,无论它的自身性质如何,当它消逝之后总会使人感到不适应。
偏僻山镇公立高中的老师乐得清闲。一群人浩浩荡荡向卡特曼宅进发。在路上他们看到一些采访车,很多人兴奋得像春游的小学生,指着它们就像一个六岁的孩子指向一颗巨大的松果。但当这一部队到达目的地时却被拦住了——卡特曼太太与一个穿着白大褂,貌似医生的男人站在门口,阻拦一切可能的窥探对象。绝大多数记者们还算客气,也许只是害怕被安上私闯民宅的罪名。这年头你不知道谁的手里有枪。
最后,一干年轻高中生口中发出懊恼的咕哝纷纷走散。不过那并不会持续很久。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不过是调剂生活的一碟新奇小菜。他们大可以在这天剩下的其他时间找些乐子。也许有些人会有些担忧。可他人的问题永远是他人的问题——也许在看到它的时候你会有点难受,但这并不会影响你在当天的晚些时候因为什么事放声大笑,而并不因此感到罪恶,只因它早已沉入记忆深处。说到底,一个人对新闻上海啸带来上千人的死亡关注的持续时间总长在一般情况下不会超过对自己身上持续作痛的一处小伤口的关注时间。凯尔有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罪恶感出现一段时间。
所有人都离开了。凯尔站着没有动。他用余光瞥见斯坦和肯尼在街对面停下,似乎在等他。利奥波德·“巴特斯”·斯道奇在他后面一些的位置欲言又止。那个医生叹了口气,冲卡特曼夫人点了点头,门即将关上——
“卡特曼太太!”
“你是……布罗夫洛夫斯基家的凯尔?”
“是的,是我。”
“谢谢你来看望埃里克。可我很抱歉你得走了。艾瑞克说过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尤其是凯尔——我想那就是指你了,亲爱的。”
“可——你们不应该想想办法找到他喜欢谁吗?”
“我们已经问过了昨天来的两个孩子。”那个医生摇摇头,“他们没带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卡特曼夫人说过他差不多六年前和一个小女孩交往过一段时间——但是那没用。”
“那就问问他自己啊。”凯尔强行压抑着一点怒气,“找个心理医生!”
“听着,小伙子,你能这么关心他挺好的。可没有心理医生敢来了,你明白吗?在星期一我们就联系了几个心理医生,他们挤破了头想做这个——不管怎样这倒是个出名的好机会。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第一个心理医生的老婆不知怎的自杀了,第二个在周二上午就来了,进屋和那孩子呆了三小时,出来之后就进了科罗拉多精神病院。自那以后就没人敢来了。”
“我能进去吗?”
“抱歉,小伙子。”医生摇摇头,“我想这不是个好时间。尤其是……”
他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凯尔想那也许同自己有关。卡特曼不想看见自己……当然不想!可自己这次只是想——
凯尔深吸了一口气,发现他的大脑在很久前就已经自行排除了这是个骗局的可能。换句话说,他刚刚意识到自己已经相信卡特曼是真的病了。他不再说服自己这是卡特曼可能从中牟利的一个新游戏……虽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可自己这次只是想帮助他。
“等他好了的时候你们还可以一起玩。”卡特曼夫人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继而着手于她刚才未完成的工作。
她关上了门。
斯坦仍在马路对面望着这边。于是他走过去。他的朋友们齐刷刷地盯住他。
“斯坦。”凯尔开口,看上去忧心忡忡,不确定渗出来,“借一步说话。”
肯尼耸耸肩,温顺地打算走开。
“没什么肯尼不能听的。”斯坦说,眉梢下垂,带点困惑,“怎么?”
凯尔的手指伸进帽子里,他用另一只手把帽子抓下来,开始揉自己的头发。肯尼歪过脑袋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在斟酌自己是否应当离开。凯尔的手指在那丛茂密的红色杂乱中拨弄了一会,斯坦的表情滑向担忧。正当黑发男孩准备说些什么时,凯尔开口了。
“我在想,”他故作镇定,“温蒂——”
在斯坦反应过来之前肯尼便咯咯笑出声来。斯坦用了更长的时间才弄明白这个词中的隐藏含义。
“不、不、不。别想——”
“斯坦。”
“门都没有。”
“我只是和你说一声。”凯尔近乎冷静地说,“这事还是要温蒂自己决定。”
“耶稣基督啊,凯尔。”斯坦低声悲鸣,看上去已经默认了这个结果,“一定得这样吗?”
“我回去和温蒂说的。”犹太男孩的语气软了下来,变得有点干巴巴的,像个泄气的轮胎,斯坦的表情构成难以描述;肯尼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个小时后红发男孩重新出现在马路边,一位倚在路灯旁的褐发女人冲他略略一点头,她穿了件长风衣,胸脯丰满,架着一副圆墨镜。犹太男孩心烦意乱,用鞋底轻轻碾压马路边缘。他抬头望了望卡特曼房子的方向。由于现在是午饭时间,媒体的密度下降了些,但仍有不少人等在那,妄图由那建筑每个可能开放的空隙中分得些残羹冷炙。斯坦应该快来了——来了。他就在那,正向他走来。
“肯尼呢?”凯尔问。
“他妹妹突然发烧了。”斯坦回答,有点心不在焉,“他接她回家。温蒂呢?”
“这儿。” 温蒂的声音由那戴了墨镜的褐发女性嘴里冒了出来。斯坦身子猛地向后仰了下,看上去吓得不轻;视线由那褐色的假发滑到圆墨镜,再落到那本该是一片平坦现在却高高隆起的胸脯。
“啥?”他盯着那凸起来的地方问。
“化装。”十七岁的温蒂•苔丝伯格异常冷静,“我总得努力一下。”
斯坦按住鼻梁,痛苦看上去相对真实。
“我们得快点。”凯尔说,没停止摩擦鞋底,“过会更多人会回来。”
“是的。”温蒂叹了口气,“我和卡特曼太太打过招呼了。敲五下门,三长两短。”她的目光在镜片后投向她的男朋友。 “我必须得这么做。”她听起来有些不情愿,但像个成年人。见鬼,她总是这样。凯尔想,他懂那种感觉。有时你做一件事也许并不会让你高兴,但会从其他方面带给你点成就感。
“我知道。”斯坦有点沮丧,但还是冲对方笑了笑。




当他们目送着年轻女孩挤进人群时,黑发男孩毫无预兆地开口了。
“挺奇怪的。”他低声说,“我有点希望温蒂能把他治好。这样一切就值得了。但我又似乎不太想这样。她失败,这事和她没关系,但卡特曼还病着。”




凯尔没说话,心里想着埃里克•卡特曼。




……
“帕蒂·尼尔森?”
那是一个星期四的早上。星期四的早上总是最难熬的。三天的疲倦,周末看上去遥不可及。埃里克·卡特曼依旧没有出现,这是帕蒂·尼尔森听到的。她没有听到的是温蒂·苔丝伯格的失败;鉴于基本上没有人知道那是温蒂·苔丝伯格。黑发的微胖女性回过头。
“抱歉打扰了。我叫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
“每个人都知道你。”那个女孩对他露出一个还算友善的微笑,“有什么事吗?”
“呃……我想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埃里克·卡特曼。”
那女孩长叹了一声。
“每个人都知道他。以防万一我确认一下。你是说那个得了会往外吐花瓣的——”
“是的!”
“——六年之前得了抽动秽语症并且当众表示想要亲我的脸导致我一直被嘲笑到小学毕业的埃里克·卡特曼。对吧?”
“呃,”年轻的犹太人带点尴尬地微笑了一下,“是的。我很抱歉。”
“你没什么好抱歉的。让我猜猜。”女孩露出一个带点讥讽的微笑,“他需要救自己的命,然后派你来当说客?我挺惊讶你竟然答应了。我记得你们两个一直不对盘。”
凯尔的微笑僵硬在脸上,短暂地回想起了上个课间利奥波德·“巴特斯”·斯道奇对此的反应。
“我知道这很荒唐——但你还记得上回卡特曼把你的……放进嘴里的事吗?”
“什么?可我——”
“听着,巴特斯,你必须得去亲卡特曼。”
“谁?我?”
“对!听着,他虽然是个混蛋,但你也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对不对?”
那个金发男孩的指关节下意识地开始相互敲击,看上去相当焦虑。
“是的!但是……我的老天爷啊……万一他在被我亲了之后好起来了,这意味着他喜欢我吗?”
“这就是我们要的!”
“你们要他喜欢我吗?”那男孩看上去吓得不轻。
“不!”凯尔解释,“实际上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可能把卡特曼治好。”
“可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区——”
“巴特斯,巴特斯——”
“我不知道……”
“你他妈的必须试试,巴特斯。”凯尔又向前推进了一步,内心隐隐感到有点愧疚,“如果他真的死了而你在那之前没去亲他,那么这就算在你头上。”
“老天啊!我想我……”
“……我想我可以试试。”帕蒂·尼尔森把他拉回现实,“毕竟……”她耸了耸肩,“说实话我觉得如果是我来应该希望不大。不过我听说他这次的情况好像真的不大好,有些时候其他女孩的那些话让人不舒服。就是答应我——别告诉其他人。”
……
在得到帕蒂·尼尔森的许诺之后凯尔回到教室。生活还要继续,尽管他现在实际上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听课了。他在昨天晚上查找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信息:治愈案例,症状,甚至包括白玫瑰。他甚至查找了它的花语——我足以与你相配。这根本说不通!不——这当然说得通,可这没有帮助。埃里克·卡特曼自然是这样想的。那个人戏剧性的自恋已经无可救药。年轻的犹太人咬着牙迷失于近乎憎恨的强烈情感之中,却因此忽视了只有存在某种自卑的对象才有能力发表类似的言论。
他走神了一整天。放学后他和利奥波德·斯道奇结伴而行,绕了个大圈——在邮局他们与帕蒂·尼尔森汇合,天色已经略微擦黑,绝大多数学生此时早已到了家。帕蒂·尼尔森戴了口罩,架着墨镜。在卡特曼的母亲打开房门的时候闪光灯使整个前院亮得仿佛正处于正午。这次凯尔甚至没敢靠近那扇门,只得混在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中等待。
二十分钟后他看见两个人从门里走了出来。他们瞬间被人群淹没——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只来得及看清楚那女孩的一记摇头与利奥波德·斯道奇脸上的几处红色抓痕。
……




星期五他们仍照旧去上学。他的母亲怀疑他得了流感,只因他食欲不振,眼白发蓝。帕蒂•尼尔森在走廊等他,在年轻的犹太人路过时对他遗憾地摇摇头。利奥波德•“巴特斯”·斯道奇因脸上的红色抓痕被禁足三天,他的父亲禁止他带着那“痕迹”出现在学校,此刻正仰躺在那张睡了十三年的床上焦虑不安地敲击关节直至拇指发热。
在整个上午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强迫自己在脑海中回放关于埃里克•卡特曼的每一个片段,却屡屡因回忆引起的狂怒中断。他恨他。他如此恨他。他相信卡特曼也恨自己,因为很多时候那个人根本不必要做某些事。可下一秒他便因自己的狂怒而感到痛苦;他要救卡特曼,而狂怒对此没有任何帮助;偶尔的甜蜜回忆在此刻只是煎熬;由此生发滋长的虚无缥缈的快意使他难以停止:我是比他更好的人。在他有难时我仍旧帮助他——尽管我恨他。十六岁的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在矛盾的罗网中挣扎,使束缚几乎化为一种甜蜜的刺痛,只希望它深入一点——再深入一点。他由回忆逆流而上,十六岁的卡特曼在年轻的犹太人生日派对上露出诡诈的笑容,十四岁的卡特曼捂着流血的鼻子对他破口大骂,十三岁的卡特曼在古怪的戏服中冲他挤挤眼睛,十岁的卡特曼对他微笑,看上去近乎是真诚的。他没有找到任何新的东西。他一定遗落了什么。再来,他尝到岩洞中冰冷的水,他闻到放荡生物身上的香水气息,他触到畸形的肉块与扭曲的电路板,他看到白色的仿制皮毛上暗红色的血。他找不到白玫瑰。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白玫瑰。再来,再来。没有人愿意提醒他他拿倒了课本,任课教师被他眼中的红血丝与梦游者的狂热所吓退。
二十五分钟后他抬起头,斯坦•马什与肯尼•麦考密克正站在他面前。斯坦看上去心烦意乱,肯尼半闭着眼睛,面容麻木,看上去对一切都浑不在意。
“你不能再这样了。”年长些的那个直率地说,“这事你帮不了忙。”
“可他就快死了!”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低嘶,“我恨他——可我们不能看着他死啊!”
斯坦看上去有点慌乱。
“他——伙计,他是卡特曼。他不会因为这种事死掉的。他总是有个办法,肯尼?”
他看到肯尼•麦考密克的眼睛——他的眼皮略微抬了抬。那蓝眼睛与埃里克•卡特曼的一模一样,当他只有九岁时他的双眼被医生由冻僵的尸体上挖下进入他伙伴的眼眶,可没人记得这个,正如无人记得他的死亡,除了埃里克·卡特曼。
此刻那眼中流露出一缕属于死人的凄凉目光。
下一秒那金发年轻人的整个肉体分崩离析,砸在地上化为一滩血泥。
所有人在慌乱中尖叫。以那血肉为中心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为两米的真空地带。无头苍蝇一般的乱撞造成了一张桌子与两把椅子的财产损毁,两人骨折,三人扭伤,一人损失犬齿,但那都是后话——仅仅两分钟后教室内便空无一人了。




……




当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何处时,恍惚感才刚刚离去。它于他身上降临的比其他人更早而离去却更晚;绝大多数人踏出校门的那一刻便把刚才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恍惚由他们的额头上飞离,教室回不去了,他们知道这一点却不知道那是为什么,放学的铃声刚好响起,于是他们耸耸肩去各做各的,而年轻的犹太人发现自己停在埃里克•卡特曼的家门前。 记者的数量明显变少了。一个保安正坐在那房子的台阶上,心不在焉地瞄着人群。 凯尔走上前去。




“退后,孩子。”那保安警觉起来,手伸向腰间的一个喷雾罐。
“为什么这里的人变少了?”
“那男孩的妈妈和主治医生出去了。”保安回答,解下了那精巧的武器,“现在走吧。”
“我来这亲他。”凯尔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听到身后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声。但他完全不在乎,甚至为自己能作出这样破坏名誉的行为有几分近乎悲壮的自豪感,他想他也许有点理解温蒂•苔丝伯格了。
保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凯尔抬起头来,非常坦然地望回去。
“好吧。”他说,点点头,接着站起身来,“他们已经付了我的全部薪水,希望这会有用。”
于是他走进那扇门,将一切窃窃私语于六月的潮湿抛在身后。




……




楼上似乎有什么人在吵架,隔着楼板,声音很小,听不清那是什么。退缩之意毫无预兆地萌生。他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大脑似乎直到现在才真正摆脱了迷雾的阴影,由高热中冷却下来。他也许根本不想见我,凯尔有些绝望地想,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什么也没带来,没有救他的方法,没有希望——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他憎恨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健康,带着怜悯,也许让人恶心。他发现自己正在踏上那熟悉的楼梯。我只是想听清他们在吵什么,凯尔安慰自己,却没有意识到那用来安慰自己的理由如此窘迫,甚至无法再披上一层道德的外衣。
“闭嘴!”
那是卡特曼的声音。凯尔心脏猛地一紧。他听上去确实像个病人——沙哑,虚弱,精疲力竭,颗粒于其中半融化,似乎是伴着气音咳出来的短促音节。他等着下文。谁在和卡特曼说话?但除了卡特曼的一阵呛咳与艰难呼吸的声音外,整个二楼是死一般的寂静,什么力量正驱使他走得更近些,隐约的低语在呼吸间出现。但他离得还是太远,所以他听不见。卡特曼的房门虚掩着,于是凯尔摒住呼吸,再度接近。在他来得及听清那低语之前它便消失了,只剩下卡特曼费力地呼吸着,发出空气通过活塞时的声响。
“骗子!”
卡特曼再次喊叫起来,声音只能勉强辨认;凯尔浑身肌肉绷紧,他等着那小声音会说些什么——




一声巨响打破了一切。由卡特曼卧室的窗透进来的夕阳光亮在那个瞬间刺入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的眼睛,他几乎是立即抬起手护住了眼睛——这可能救了他一命。细小的尖锐碎片划破他的手和脸,就在他刚才眼睛所在的地方血流出来——卡特曼向那虚掩的门上砸了个杯子。
此刻,他正惊讶地看着他。
不过那仅仅是一瞬间的事,用不了一秒钟,埃里克•卡特曼便于他对面略微掀起上唇,露出犬齿,尽力想要显得傲慢而有威胁性。可当他开口时,一切都失效了。
“凯尔,”他的声音几乎难以分辨,“来嘲笑我——是吗?”
凯尔在之前从未听到他说过两个词以上,在这时他怔住了,他不知道对方的状况已经这样糟糕。卡特曼也许把这当作默认,脸上竟带了点得意的神色。可凯尔只是震惊于他所看到的。卡特曼看上去如此苍白,这使他眼下的阴影更为明显。他瘦了一圈,空气中飘荡着一种诡异的空气清新剂气息。他的脚边是个桶,此刻装了半满,层层叠叠的是白色玫瑰残缺零落的身体。 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 他一定是在眼中流露出了类似怜悯的神色,因为卡特曼的神态变了。暴怒在那苍白的超重者眼中燃烧。
“滚开。”他低嘶。
“我……”凯尔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很遗憾。”
“滚开!”
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闭上眼睛。太阳的残影是温暖的橙色。他听见血液在脑海中轰鸣。
“你还在等什——”
“为什么你要逃避这个。”
这太难了。凯尔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拼尽全力压抑住尖叫的欲望,听上去甚至接近哀求。
“事情本可以不用这样。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我可以帮你,真的,没人会知道。为什么你要逃避这个?这只是爱——”
他听见卡特曼的喉咙里迸发出沙哑的嘶吼。
“因为我不能!”
“什……”
“你都在想些什么,凯尔?你觉得在我有办法的情况下会在这里等死吗?我会在乎那是个什么人吗?我没办法是因为我想不到!为什么你们都在说一样的话?爱是弱点,我永远不会——”
“可你必须相信爱——”
“可爱现在正他妈的要杀了我!”
埃里克·卡特曼于狂怒之中拼尽全力大吼出声。就在下一秒那十六岁的少年胸腔之中传来布匹撕裂的声音,痛苦地喘着气,脸色灰白,直直地抬起眼睛,眼白向上翻着,发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咯咯声,双手卡着自己的喉咙——然后他跪在地上,花瓣由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试图呼吸却无法呼吸,那蓝眼睛对上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而后者不知道自己曾在哪里看到过这种目光也不明白其中表达的含义——同样的蓝眼睛与同样的属于濒死者的凄凉。就在那个瞬间莫名的恐惧淹没了他。他夺门而出。碎片在他的脚下打滑,但他不在乎,一个声音嘶吼着叫他快点离开这里,楼梯就在前面,踩踏台阶的声音无法掩盖卡特曼痛苦的挣扎,在楼梯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他一脚踩空,恐惧与疼痛挤掉肺里的所有空气,钝痛中血与汗混在一起,但那个念头仍旧嘶吼着——他需要逃离这一切。
门在他面前打开,一脸吃惊的卡特曼夫人,外面就是六月的空气,潮湿的六月低语的六月。当他冲出大门的时候无数个体拥上来,六月的潮湿汹涌澎湃六月的低语震耳欲聋;在他身后卡特曼几乎是撞上窗户,因虚弱仍旧跪在地上,拼尽全力将手和脸探出去,一切所能想到的最污秽的咒骂由他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仿佛这是他一生中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凯尔疯狂地试图用肩膀和手肘开出一条道路,一半人向窗口下聚拢镜头瞄准埃里克·卡特曼随即又猛地散开,圆成为圈,只因白玫瑰的残骸于坠楼之前已经失去生命;垂死的太阳给那地上的一摊血的色。卡特曼的手挣扎着伸出来,指尖徒劳扭曲,于黄昏之中比起复仇更像挽留。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重重地跌在卡特曼家门前的街道上,嘴里多了什么东西,那是他的牙齿,在猛地张嘴吸气的当口如鱼般由口中滑出,滑,腻,带着腥气,落在地上,泥里挣扎翻滚,唾液与血挤出来,他与那牙都是。污物由裤子膝处的破洞漫进来,指甲缝变黑,里面有红色。他的掌根火辣辣地剧痛。但现在不是为它哭泣的时候,凯尔呀你已不再是个孩子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来,似笑非笑似泣非泣。被无名的恐惧挤压着的心脏一阵剧烈发酸。他艰难地抬起眼皮——人围拢过来了,镜头拉近,仿佛黑色枪口的无声尖叫。恐惧扼住他,利爪并非来自身为猎物的错觉。他不知道就在此刻埃里克·卡特曼正死死扼住某样只有他自己能够觉察的东西正如恐惧死死扼住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那垂死之人所迸发出的惊人力气使四个成年男人都无法压制住吼叫着的卡特曼。死吧,你会死,我要杀了你,我会杀了你,你这摆弄弓箭的婊子。一口黏湿的花瓣哽在喉咙口,蓝眼猛地上翻,口中兀自挤出无用的荷荷喘息。理智被杀死,血流尸横。
就在埃里克·卡特曼轰然倒下的那一刻,百米外的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从泥地上猛地爬起;房间里医护人员围上来,街道上新闻记者散开去;卡特曼已经没了力气,他的眼前一片白色,也许他的眼前本该是一片白色,在房间里随处可见的白色接着白色。天花板是白的,睡衣是白的,皮肤是白的,寂静是白的,正如地上死了的花瓣。凯尔已经没了力气,他的眼前一片红色,也许他的眼前本该是一片红色,在夕阳下任何东西都是一片红色。天空是红的,外套是红的,发丝是红的,喘息是红的,正如口中挤出的血。跑,跑,凯尔,跑。
鞋沉重地在泥地里拖着,拼尽全力使他再次摔倒。喉咙里的黏湿是带着甜的,上唇内侧一阵发苦,咸味则由牙床向外弥散,合起来的味道就像铁锈。用脚,用膝盖,用手,垂死的动物在沼泽中挣扎,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向着前方,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绳子扯住,脸仰着。镜头组成的军队无声地跟随在后方,长的,短的,黑的,静默的,兼具狩猎者与食腐者的影子,动作难以置信地整齐划一。红发人快,它们也快行几步;红发人慢,它们就慢慢跟随。红发人停了,倒下去了——它们也仿佛带点不知所措地停下来,长枪短炮黑压压地死寂一片,直到红发人重新开始向前挣扎,如同血色夕阳下一场无声的狂欢。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这盛宴,瞪大了眼睛,不明白男孩在做什么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有些人加入静默的游行。
最后打破寂静的是一声欢叫。一个女孩拾起了落在地上的一颗牙齿,兴奋地将它举过头顶展示给年轻的母亲。那母亲,像被一颗子弹击中了一般猛地向后仰过去,巨大的夕阳在她身后摇摇欲坠。一位落在人群后的落魄记者拍下了这张照片,回去交给了所属报社的老板。他的头儿斥骂他无用,因为他不能够挤到前面。那记者三天后被开除了。那之后的第二天一早,人们发现他悬挂在公寓的窗外,面容青紫,舌头拖在体外,桌上是那张照片的碎片。





……
席拉·布罗夫洛夫斯基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于是她知道那是凯尔。她的小儿子正在楼上的房间里,丈夫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晚饭在炉子上煮着。隐隐约约听见门外有些说话声。 当她打开门时她看见了她的儿子——夕阳使他的头发呈现火一般的红色,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乱。他唇角沾了血,泥渍溅满外套;在看到他脸上的神情时男孩的母亲眼中时空于那一刻交错,仿佛她的儿子从未长大过;此刻正站在一个破碎的花瓶前抬头望着她,焦虑、不安、羞愧,知道这是自己的责任却又带着点侥幸,渴望逃避这件事。
在他的身后黄昏如帷幕般沉重地落下,将所有记者的镜头染成冰冷的红。
……




凯尔觉得头痛和恶心,上楼时双腿发软,骨头变成棉絮。我再也跑不动了,他心想,可恐惧不肯放过他。
“凯尔!”在他上楼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母亲在身后高声质问,“那是怎么回事!?”
“我去了卡特曼家。”凯尔头也不回地回答他的母亲,“我想他要死了。”




他的母亲没有再回话。还好。对他的母亲解释刚刚发生了什么不是他最想做的,但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母亲的意志也不容违背。他从不知楼梯有如此漫长,双脚惟一的作用似乎就是用尽一切方式企图使他摔倒。但他终于熬过来了。他跌跌撞撞地走在二楼,艾克似乎在小卧室看着他,但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按下门把手,也不想去尝试——好在他的卧室门是虚掩的。他跌了进去,未脱鞋袜,外套一团糟,就像他自己。床拥抱他。他像死人一般昏迷过去。在他被睡眠彻底奴役之前,爱因斯坦在墙上吐出舌头,微笑起来。




平静并未随睡梦而来,迷幻感接踵而至。他在火焰中被灼烧,下一秒寒意冰冷彻骨。他于平面之上滑行,身下空空荡荡毫无着落,有人尖叫,长针刺入眼睛,他于午夜之时猛地由床上坐起来,喉头痉挛胃部翻江倒海,跪在床上,膝盖顶着胃,昏昏沉沉,什么东西由喉咙深处滑出,摩擦他的口腔,并不像呕吐物。于是他直起腰来——伴随着唾液,那堆东西滑出来,落在他的衣襟上。
那是一朵黄色的蒲公英花。
我被感染病毒了。
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这样想。心里竟隐隐有几分古怪的快意。




……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床上,窗户和门都开着。天空阴沉沉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时候。晕眩仍旧没有消退。钟告诉他现在是中午。那金色的柔弱花朵撞进他的脑海——
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从床上坐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换上了睡衣。睡衣上干干净净——没有花,没有泥和血,什么都没有。但隐隐的疼痛告诉他那些擦伤仍旧存在。他用手扯过衣襟。手上的划伤告诉他那并不是一场梦。
可那朵花呢?
他摸摸自己的喉咙。稍微有点疼痛,但并没有恶心感。他不想吐出什么东西,只感觉浑身发软。
那只是一个幻觉。
晚饭时他仍旧心不在焉,将橙汁倒在领口上,刀尖在棕红的鸡骨上划来划去仿佛身处另一个时空。于一个黄昏被激起对年轻的儿子那对婴儿般的保护欲的专横母亲勒令他放下刀叉,亲自带他去浴室洗澡。她像对待一个病人那样为他脱掉衣服,轻轻把他推进淋浴间,看着年轻的布罗夫洛夫斯基女人般的臀部消失在蒙蒙雾气之中。他的父亲在他围着浴巾出来之后传达了想要和他谈谈的愿望,在其他所有人临睡前席拉·布罗夫洛夫斯基为他灌下三勺咳嗽糖浆。
“发烧。”她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他顺从地躺到了床上。并非完全出于对年长女性的下意识敬畏,也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睡眠再次造访,梦境与现实的分界难以描述。他看到十字架上爬满了白色的玫瑰,秃鹫于其上盘旋。笼子里耶稣基督在他的面前挣扎着倒下,手指痉挛着伸向天空,玫瑰的气息由濒死的圣体之中沸腾,随着每一次抽搐于鲜血中四散飞溅,由惊恐的犹太人指尖强酸般燃烧。他落入一条船。他看到平滑的水面,雾气由其上飘荡,脚边一根塑料球棒。水面是黑色的,能够照出他的影子,继而暴起白色的裂痕,就像打碎的手机屏幕。木船倾覆,落入水中的声响如同玻璃破碎,有东西接住了他,他看到绿色的钞票。手被划破了,从中流出绿色的液体。他看到太阳坠落在地上,却不知道那其实是原子裂变与聚变于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像,它曾杀死成千上万人,尸体于街头腐烂。太阳渗出血来——晚霞就是太阳的鲜血。那个黄昏卡特曼倚在窗边,他苍白的手在窗外挣扎,比起复仇更像是挽留。
……他不明白。
……





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于星期日凌晨三点在自己的床上猛然惊醒,脸上爬满泪水。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屋子里有来自梦境中的玫瑰的气味。他赤着脚走在地上想要去打开窗户,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所有的摄像机与人群如同潮水一般褪去,落下的垃圾如同遗留在沙滩上的白色泡沫。
……
埃里克·卡特曼死于一个阴沉湿冷的星期日。死去之时的床单上没有粪便,因为持续的呕吐使他吃不下任何东西。在被放入棺材的那一刻死亡的男孩口中仍源源不断地涌出白色的花瓣,由食道深处沾着粘液堆满口腔,正如尸体上的头发与指甲蓬勃生长,最后他们不得已将那年轻的死者的嘴撬开以防止他的头颅因与日剧增的压力而鼓胀爆裂。合上棺盖之时他仰着头,嘴巴大张,比起嘶吼的残像更像个空空的茧,白色的玫瑰残片围绕在他的身边。
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来参加他星期一的葬礼以获得葬礼后自由的半个下午,而绝大多数又在吉米·瓦尔默——看上去是少数几个真正为死者感到难过的人之一——致悼词之时悄悄离开。这一行为向外扩散如水中的涟漪,人们或想起了家中实际并不存在的烤箱或那似乎锁上了又似乎没有的大门,相互致歉着退场,留下一位恰到好处地哭泣着的母亲、几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和他们的监护人、一位牧师和一只濒死的老猫。雨后的草坪湿而软,在树林上方飘动着暗淡的天空,烟雾弥漫,几乎看不见的太阳在高空中闪着光。所有人的鞋底都沾了厚厚的泥浆。斯坦·马什沉默地坐着,他的父亲早已借故悄悄离场。肯尼·麦考米克略微红了红眼圈,或是说对于死亡气息的麻木使他仅仅红了红眼圈。剩下的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坐着,或窃窃私语或看向别处,期间夹杂海蒂·特纳与利奥波德·斯道奇的低声抽噎。(“我不明白,”年轻的金发男孩吸着鼻子,“可怜的艾瑞克。他只是需要一个吻啊。这本不该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只是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脚。距离他不远处放着一堆东西——大多数是各种服装,内容由不同尺寸样式的正装到那你只能在某些特定舞台上看到的东西应有尽有,里面甚至还包含一套小号的、配有全封闭式头盔的橘色防护服。凯尔想不出来那种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有些东西凯尔认识,有些则不。他从未想到卡特曼还隐藏着那么多自己从来不知道的东西,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放在一边的还有一摞日记——天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记日记的习惯。然后是一条湖蓝色的毛毯。那毛毯曾经属于我。凯尔模糊地想,它在复活节的前夜离开。几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和一个鞋盒。鞋盒下面堆着些干的木头,为了防止被地面渗出的潮气弄湿而垫了层塑料布。卡特曼在临死前曾指着那鞋盒对着他的母亲大喊:我终于杀了他,把这东西烧掉,扔得越远越好。为了确保安全他们将那盒子送进了实验室,由三个全副武装的成年男人打开,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为了尊重卡特曼的遗愿,尽管这也许不过是临死之人的谵妄,他们还是准备烧掉那鞋盒,不管也不了解那是否属实的神秘存在曾向多少个迷茫之人射出金色的箭头,又是如何在一个黄昏被埃里克·卡特曼亲手所杀,期望以此阻止自己的死亡。
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没有哭。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听着残障者拐杖闷响的远去,后排持续的抽噎声与牧师的悼词。他不相信埃里克·卡特曼。他从来不相信他。那个人所说的那些荒谬的事,各种狭隘且看似完全错误的结论——可事实证明他似乎总是对的。人能够从口中排泄,小妖精确实存在,而爱——可是爱——
红发人会在第二天燃起斗志。他将要呼吁人们严肃地对待这种疾病而并非把它当作玩笑,会带着卡特曼的血样在联合国发表演讲,使听众落下眼泪,最后掌声经久不绝。人们会投入大量的资源确保研究继续。最后,抗体被发现,来自一个同样过度肥胖的男孩。那个男孩会出现在电视上,那时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会与家人一同坐在沙发上,一开始是充满自豪的,听着那个男孩对他表示感谢,说凯尔的精神激励了他对医生讲出了自己的发现。那孩子,过度肥胖,弱视,在狂笑之时鼻孔中流出白色牛奶般的液体,在发现自己吐出花瓣时因觉得无人会愿意亲吻自己而担忧的快要死去,可当他终于陷入沉睡再度醒来之时却发现花瓣已经不再由他口中涌出。作出发现的医生会第一次向全世界宣布,抗体源于让男孩鼻孔中流出白色液体的一颗肾脏,病毒会因某种极度强烈的情感而发作,目前仍不清楚埃里克·卡特曼的死因;与此同时一朵金色的蒲公英花于垃圾场静静腐烂——它来自于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的躯体。




可他现在对此一无所知。




年轻的犹太人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他听见火焰的噼啪作响。他近乎茫然地睁开眼睛,一个鞋盒在火中燃烧。这场面本该挺有意思的,直到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猛然产生了这样的认知:
埃里克·卡特曼并非失却了爱的能力也并非没有爱过任何人,相反,他确确实实因爱而死。
在某种程度上他误解了他——





他一直都误解了他。







END.




感谢您的时间。
在这里,几个细节会被交代,可能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首先:病毒如何运作?
在这里的设定其实是病毒是能够传染的。传播方式为体液传播,需要强烈的情感诱使其爆发:而这种情感具有求而不得的色彩。情感问题的解决意味着交配的可能性,满足病毒传播的要求。
根据早期剧集来看,我们可以了解卡特曼有严重的弱视,后因换了肯尼的眼睛而完全治愈。以及肥胖问题,同时体内有外来物寄生,可能是导致其闭上眼睛之后能够见到各种诡异的现实画面,以及了解一些看似荒谬且无根据的常识的直接原因。从遗传学角度看,成功找到配偶并遗传基因至下一代较为困难,由此激发了抵抗机制。导致寄居在卡特曼体内的花吐症一旦爆发就会被迅速抑制,从而不至于威胁到宿主的生命安全,而是保持病毒携带者这一身份而非被病毒杀死的人,使病毒有机会在传播至优秀的宿主体内,再经由交配传播给下一代。简单概括,即为你的身体条件不够好,可能找不到合适配偶,病毒会杀死你,比起杀死你作为携带者而不发病,更符合病毒传播的利益,这是卡特曼及另一角色小男孩携带抗体的原因。可卡德曼的肾,抗体的生产源移植给了凯尔,故失去了对病毒的抵御能力。凯尔确实得了花吐症。
但他被抗体治愈了。
我们可以注意到这一情节与第二十一季第九集有些相似。无辜者死去(卡特曼与加拿大人),直接致人死亡者并非凯尔)加里森按下了按钮,而病毒杀死了卡特曼),凯尔在其中都有或重或轻的一定责任(明示加里森加拿大应从地球上被抹去,用了卡特曼的坏肾,从而导致他的死亡。
凯尔吐出的黄色花朵为蒲公英。而蒲公英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花语,即为“救赎”,这象征了凯尔对卡特曼的爱并不单纯是或者说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爱情,而是更倾向于很多时候他对全人类所展现的“大爱”,对卡特曼长期以来的执念,再加上卡特曼患病期开始不间断的强烈拯救的渴望,终于使潜伏的病毒爆发,但随即被抗体杀死。而花朵的消失,不仅暗示了他被治愈的过程,也象征了“救赎已死”,也就是真正的主题。




其中该“救赎”有双重含义,一偏重“救”反映在卡特曼肉体的死亡,一偏重“赎”反映在凯尔的精神层面赎罪的渴望被宣判死刑。
凯尔的赎罪欲望曾在剧集中多次有所体现。这还要说到曾经提到过的对卡特曼近乎矛盾的执念:
“我想让他变好(救赎对方),可他要是看起来变好了,我不相信。潜意识里我需要一个人来衬托出自己好的一面(救赎自己)。”
这体现他救赎的渴望是双重的。反映在他随后而来的梦境中,十字架含义明显,凯尔身为犹太人却为耶稣之死感到愧疚,但同时十字架也出现在南方公园早期剧集中,凯尔等人等人将卡特曼绑在十字架上,留下他和秃鹫在一起,并在很长时间后来查看他死了没有。水面能够很容易的联想到tp他人房子一集中,凯因愧疚在湖上表示让卡特曼来杀了他,但同时光滑的平面上的裂痕可以与第二十季初毁坏卡特曼所有的电子设备破碎的屏幕得以联系。钞票可以联想到凯尔曾数次由于经济利益而做出某些有违良心的事,而他实际上为此感到愧疚,可钞票同时也是南方公园世界中艾滋病的解药象征了凯尔,实际上确实对在获知卡特曼罹患艾滋病时发笑而感到一定程度的愧疚。最后一例子的含义则更为明显。故事就发生在第二十一季第九集。
救赎已死。
白玫瑰的花语“我与你相配”。其实胖在某些方面一直有着强烈的自卑感,在与凯尔在一起时他试图以其他方式摆脱它们。他“杀死”的是“丘比特我”。他以为杀死他可以使他活下来——但他想错了。




曾经不止一次将两人的关系比作莫比乌斯环。总结了一下,可能出现的情况大概有三种。
第一,环带没有被破坏,二人维持冲突—合作—冲突循环模式,合作通常受利益导向维持/外力威胁影响(并不代表这种合作不愉快/不顺利),谁也没有做出任何突破这一关系的做法。
第二,环带被用一种积极的方式断开。(理论上来说实行此操作的应该为凯尔)
第三,环带被毁。通常情况下为一方死亡/重大变故,或其中一方“越过底线”(理论上来说实行此操作的应该为卡特曼)
本篇大概是第三种情况。
这是我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尝试,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在完成这篇的过程中也经历了很多事情。比如在其中一段时间内精神状态不太稳定,雷文吐槽中心事件,分手了,人际关系一团糟,逃家去俄罗斯呆了几天,每次想好好干点什么就被打击一下,然后是肺炎,最后咳出血送医之后发现情况不大好……等等,我试图逃避,我痛恨自己(尽管是微不足道的)苦难被当作讨论对象,我咳嗽,难以呼吸并发热,所以很多桥段是真实的。只是我感觉到的。回想起来让人痛苦,但是我一直相信,“创作是一种自我完善的过程,也是一种自我销蚀的过程。我们要完善自己,因而不怕销蚀。”




无料领取方式:
点击喜欢+评论或喜欢+推荐即可免费领取
以此作为印量调查,截止至28日。
如果在那之后还有一些会考虑二刷……大概
可发货时会依据记录私信提醒。




感谢封面画手聂总 @😩sz 和插图画手句句 @句子。G